《巴某蝶变》 韦佐 著。漓江出版社出版

韦佐跟我讲要写一本百色田阳巴某村的书时，我心里其实是不安的。我怕他写成读者不喜欢的样子。我们都看过很多材料堆积成的“册页”，只见数字，不见人物，读完就忘记了。但他这本《巴某蝶变》，消除了我的不安。

怎样更好地呈现脱贫攻坚这一重大主题的艰巨性，书写大时代中小人物的命运，人与事的书写比重怎么安排，这是作者在写非虚构作品时不得不考虑的难题。韦佐在写作《巴某蝶变》时比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。在他的笔下，黄大气、周艳玲、黄忠响、周丈丰、黄秀荣、黄忠胜、谭有造等这些巴某村的人物，一个个立体地站了出来，而且作者把他们的人生经历、生活经验，及对巴某村的看法、为改变巴某村作出的努力，都揉进了“巴某村有今天的大变化，是自上而下各级党委、政府的强有力领导、各个项目稳步推进的结果”中，使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巴某村村民的个人命运在各级党委、政府的帮助和扶持下，得以根本性改变，不但从贫穷走向富裕，而且还从富裕走向“诗情画意”。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巴某村，也只用了两年的时间，就从田阳区29个深度贫困村之一，精准识别时贫困发生率超过52%的地方，一跃成为产业兴旺的“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”“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”“广西五星级乡村旅游区”“广西十大最美村”。这改天换地之效果，是谁的功劳，显而易见。

为写好这本书，韦佐多次驱车前往巴某村。如果讲，最初他更多的是为完成写作任务，但后来，巴某村就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牵挂。“当了解到‘巴某’这个村名的来历，特别是它短短两三年来所发生的巨变之后，我不禁为自己当初冒失的联想深表歉意，特别是表示作为一个壮族子弟的歉意。”我曾多次听他讲过，巴某人不懒，“比我老家村子的人还勤快”，但是没办法，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大环境，如果不是国家帮助，只靠巴某村自己的力量，生存环境不可能有太大改观。

为了解秘“为什么是巴某”，韦佐采访了40多位干部和群众。在他们身上，他看到了太多的不甘、不折不挠和心甘情愿。这些人在书中，贯穿始终。我认为这是此书最成功之处：记录了一大批巴某村“小人物”因贫困而千差万别又殊路途同归的生活轨迹，塑造了一大批为改变巴某村而不辞劳苦奔波不休的干部群众，以小（人物）见大（时代）。

就《巴某蝶变》的写作而言，我觉得有几点尤其值得称道：深挖人物命运、精心设置篇章结构和翔实材料的合理组织。

非虚构作品如果不是以人物命运为主线，则形同汇报材料。《巴某蝶变》第一章“巴某前史”便让巴某村的人物一个个逐次登场。

“从学会拿扫把的那一年算起，周丈丰老人在巴某村扫地，已经扫过了100年的历史。”2020年，周丈丰老人虚岁已103岁。这样一位百岁老人，什么没听过？什么没见过？什么好，什么不好，什么样的政府真心对百姓好，他最有发言权。“这几年，我们村一年一个变化。我过百岁了，我好幸运，和大家一起过上这么好的日子，共产党政策好！”这样的话由这样的老人讲出来，由衷而且令人信服。

“资深”打工仔黄大气的坎坷前半生，简直就是一部旷日持久的倒霉史。在粮所干活被坑，在煤矿干活“一个子都不得”，借钱买摩托车贩猪肉卖欠下大笔债务，到广东做混凝土搅拌工两个多月才挣50元，养猪崽悉数覆没，养羊又遇上“好多年才下一场雪。这一回，真的又死啰，总共冻死了150多头羊”“2013年，他的羊养好了，养肥了，可是价格又跌了”……为谋生路，为战胜贫困，他屡败屡战，愈挫愈勇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经过三四十年，终于赚到钱，家里的生活才有起色。他说，“我一家打工打了两代人。靠外出务工，靠回家搞种养，大部分人能脱贫致富，但要实现整村脱贫和乡村振兴，还是要靠政府、靠产业。”

就连自己儿子也以为黄忠胜在编故事，作为当年加旭屯少数有机会上高中青年，黄忠胜上学注意力根本不在读书上，而多在粮食上。为了省钱，5毛钱硬是让他花了两周，居然还花不完：12个午餐，每餐两分，都是吃拌盐的白米粥。因有这样的饥饿经历，这位后来的村支书拼命干活不怕苦、改善生存环境信念不动摇自不待言了。

还有生在加旭屯，长在加旭屯，嫁在加旭屯，在加旭屯相继完成女儿、母亲、祖母、外婆等多个角色，村干部一干就44年的黄秀荣，致富之后，她主动、无偿地将老屋捐给村集体，用于改造为村史馆。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，老屋在农村意味着什么，这样的奉献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因为脱贫攻坚工程的实施，巴某人，在他们生活的土地上，看到了一草一木的变化，实现了从贫到富的巨大转变，感受到了真切幸福的浓烈。他们是这场伟大改变的全程亲历者，是体会最深的人。作为一部长篇报告文学作品，《巴某蝶变》不仅有翔实的材料、细致的数据，更是着眼于人，着力于挖掘事，做到见事见人，殊为不易。

作者在篇章结构上精心设置，先从巴某穷困史写起，让读者清楚曾经的巴某到底有多穷多惨，接着告诉读者“为什么是巴某”，巴某要建成什么样，为什么巴某人的房子会从人畜混居跨越到“让屋顶盛下一片月光”，然后以大幅篇章记述巴某的可持续发展（产业发展以安居乐业、乡村治理让山含笑水含情），最后记录了巴某之声，用以总结经验、表达谢意。思路清晰、逻辑合理，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，对脱贫与复兴工作中付出辛劳与心血的人饱含敬意，由衷赞叹应“勤劳致富建家园不忘引路人”。

材料组织上，也颇见作者功力。在“为全区脱贫攻坚作出示范”的巴某村的改造建设过程中，自治区主要领导的关心、各级党委政府的帮助、诸多扶贫干部驻村干部的动人事迹，无数村民的努力拼搏，一定会积累下大量的材料。选取哪些材料，以何种方式阐述，行文节奏是快还是慢，抒情与描写如何结合，作者显然做了深入的思考。比如，在第一章“巴某前史”中，作者更多以散文手法，描写了传主的生活、经历和情怀；在第二章“村貌整治”中，加入大量景物描写；在第三章“产业发展”和第四章“乡村治理”中注重数据，在第五章“巴某之声”中，突出选取了各方人士的心得、感受。

总而言之，通过对《巴某蝶变》的研读，不但可以了解巴某村如何从深度贫困村一步步成为“美丽广西乡村建设示范村”，而且看到了与巴某村有着相似境况的乡村的美好前景，同时还领略到作者饱含感情、娴熟驾驭文字带来的文学之美，是一部纪实性和文学性较好结合的厚重之作。

 

（作者简介：庞白，合浦人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出版有《唯有山川可以告诉》《慈航》《天边，世间的事》等）